她一脸的褶子堆着笑,见到我姐就上赶着来套近乎:「哎呀盼儿,几个月不见出落的越发水灵了!婶这有些新鲜橘子,你们尽管拿!」
我浑身微微发颤,是愤怒到极致的压抑。
她家李伟缠了姐姐好多年,她便也随着儿子的意思,待我姐好。
可最开始和最后,逼死我姐姐的,都是她。
姐姐婚后她撕开假面,尤其是好几年了我姐还没怀上,她更是没好脸色。
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,又接连堕了两个,只因为B超显示怀的都是女儿。
堕胎对身体伤害极大,她却不照顾我姐,把本要补身子的鸡全卖了,还要催着她下田干活,给她们全家洗衣做饭。
姐姐此时面露难色,却还是把我护在身后,我猜她很想后退。
可是她身后是我。
正要拒绝时,我却伸手接了过来,挡到她身前,将她和那陈婶隔开,狠狠撕咬着橙皮,像猛兽撕咬猎物啖血食肉一般,看的人毛骨悚然。
陈婶看我一眼,缩了缩肥短的脖子,还是道:「我听说你不打算读书了?那跟我家李伟一起去服装厂打工嘛,有个照应…」
「不,我姐要读书。」
我拉着她一刻不停转身就走了,她还不死心在后边喊着:「读那么多书有啥子用!早点打工赚钱多好!」
我用响彻村庄的声音吼:「滚!」
……
学费还差一百,生活费还要另外算,但距离开学只有两周了。
我姐一连问了好些店子。
就算招人,一个月也只给五百。
而且只招长工,至少半年起步。
我只能背着我姐,顶着烈日在闹哄哄的人挤人的菜市场提溜着一头猪仔吆喝叫卖。
家里母猪刚下了两个崽,养了没多久就被我提溜出来,小小的一只,也算有点肉。
我等了不久就见一个大娘挤着笑脸走来:「妹子,你这猪仔怎么卖?」
「四百五,不议价。」
她一听就变了脸:「三百最多了,你这猪仔瘦瘦小小没肉的嘞!还敢卖四百五?」
我懒得同她吵,伸出手:「五百!」
她见我坐地起价,撸起袖子准备要教育我,却听一旁一道女声先打断了她。
「五百,我买了!」
我抬眼望去,来人绑着蓝色漂染头巾,黑着脸骂骂咧咧,但是却异常爽快的把钱递给我。
我记得她,村里的马大姐,五十来岁,育有一女,丈夫年年酗酒赌博,最后被她揍到医院,以彪悍不好惹闻名。
那婆娘小声道:「蠢的你,钱这么乱花,亏的本都没有了,难怪生不出儿子!」
马大姐大声吆喝:「滚开些!欺负人家年纪小乱还价,真是良心被狗咬碎了吃了!你的钱是钱,孩子的钱不是钱了吗?」
我拾起地上掉着的红钞票,抽出一张拍了拍上边的灰尘,复又递向马大姐。
「大姐,我四百卖你。」
这年头大家都穷,我不想坑了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