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听进去了他的控诉,纷纷点头。
只是不一会儿,流水一般的谩骂就朝着我和女儿涌了过来。
“你这个懒女人,不就是让你去怡红楼帮忙么,你至于么?”
“就是啊,看看你女儿,都瘦成什么样子了,你好歹也要为孩子考虑啊!”
“切,一个逃兵家的女儿而已,就算被真的卖到怡红院接客,又有何不可?”
众人纷纷点头,表示认可。
大街上的流言蜚语,把我万箭穿心。
而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死死捂住女儿的耳朵,不让她受到这些秽语的玷污。
我呆愣住了,随后却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。
在这个乱世,女人是没有话语权的。
更何况,兵荒马乱的年代,‘逃兵’这两个字一旦出现,就触动了所有人敏感的神经。
在这个时代,逃兵,远超过任何十恶不赦的罪行。
逃兵,人人得而诛之。
而逃兵的家人,人人都能辱之。
就在宋鹤安唾沫横飞的时候,我突然猛地扯断那枚挂在他腰间的玉佩,抱着女儿,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。
目光所及之处,到处都是流民,我用红砖粉混着烂泥涂在自己和女儿的脸上,装作生了怪病逃难,这才在路上没有惹人注意。
手中捏着那枚抢来的玉佩,我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。
这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玉,也是阿兄临走前,留给我的唯一念想。
我本是武将之女,本应该战死沙场。
可那年阿爹的死,让我阿娘精神崩溃,临终前,苦劝让我收起了盔甲和长刀,在乱世中只求平凡,今后做一个安稳的他人妇。
为了阿娘的遗愿,我卸了戎装,转身换了一身粉红的衣裙。
也就是这一转身,我遇到了宋鹤安。
那年的他,还是我父亲麾下的一个不起眼的门生,是个孤儿。
因为身子骨羸弱不能当兵,我爹就安排他做了一个写文书的闲职。
宋鹤安文采斐然,口才极佳,这虽然是一个闲职,但也被他玩出了花儿。
我爹性格执拗,玩不了人情世故。
可人在官场,哪能躲的了这些呢?
宋鹤安左右逢源,几番游说权贵和富商,竟然在最困难的时候,给我爹的军队拉来了十几车的粮草。
对于当时缺衣少食的将士们来说,这些粮草,如雨后甘霖。
我爹对他很满意,顺便也给我俩定了亲。
恰逢战时四起,而我爹这一去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听着门外小兵的陈述,阿兄面若寒冰,他默默地将那写有‘逃兵’的判书收了起来。
然后什么也没说,用爹爹的遗物,建了一座无名的衣冠冢。
临行前,他将那羊脂玉佩交到我手上,对着我和宋鹤安,只说了两句话:“项家的人,不会是逃兵,一定是朝廷弄错了。”
“鹤安,好好照顾苒苒。”
宋鹤安信誓旦旦,当着阿兄的面发誓,此生会护我一世安稳,绝不负我。
可后来呢.....我算了算时间,距离我最后一次收到阿兄的来信,竟然已经过了五年。
一滴眼泪顺着伤口滑到了下巴,我想阿兄了。